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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稱讚才對?」  
作者:台北教育大學郭葉珍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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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理科太太的不稱讚小孩乖、漂亮、聰明引發了許多討論。

有人覺得不可以稱讚。稱讚會讓小孩只為了博得成人的歡心而努力,不做自己,而做社會主流要你做的人。

有人覺得當然要稱讚。明明就很欣賞小孩這樣美好的存在,不稱讚實在是太不自然了。

從我的觀點,兩者都是對的,重點不在於稱不稱讚,而是如何稱讚。

不可諱言的,幼兒是透過和成人互動來定義自己的優點、缺點、我是否受這個世界的喜愛與歡迎。要知道,當幼兒覺得這個世界是不喜歡自己的,幼兒會覺得很恐慌,因為他沒有能力獨活,成人不喜歡自己那代表的是生存危機。

我在幼教系任教,只要現場老師說誰誰誰好難搞,從早上來幼兒園就開始闖禍安靜不下來,用盡方法都不知道要怎麼辦,我就會邀請老師這麼做:每天孩子剛到校就蹲下來抱抱他,看著他的眼睛說「好開心看到你。」除此之外還要沒有為什麼的把孩子叫過來說「老師好喜歡你,你怎麼這麼可愛。」

只要老師們這麼做,通常孩子都會安靜下來,不會再暴走。我被掌控我生死的老師所悅納,我很安心。不是因為我做什麼,光是我的存在老師都喜歡了,那我還需要不安嗎?

我在提供諮詢的時候常常看到女孩為了得到讚美而討好或傷害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的女兒就沒有這個問題。為什麼呢?她剛睡醒頭髮亂亂的時候我覺得她好可愛,我就會直接的說了。她精心打扮之後超美我也就如實的說我覺得她很美,而且會po上網。她從我這邊得到的訊息是:我睡醒頭髮亂亂的是美,精心打扮也是美,基本上我就是個美人,怎樣都美。換言之,人類的腦袋是會整合資訊的,透過整合各種回饋而形成了我是不是被世界所悅納的人。

另一種稱讚是讓孩子知道自己的優勢,這是建立孩子未來職涯發展的基石。譬如小孩子把樂高堆得很複雜,但是很穩,很美,那你就可以說:「你好棒啊,你就像老師認識的工程師一樣,蓋房子不會倒又很漂亮。」這樣的稱讚就在他對自己的認識中加了一筆,我有工程與美的長處。

至於理科太太會反對稱讚小孩依據我的理解是不想讓成人操弄小孩:你說要當醫生我就說你很棒,你說要當船員我就皺眉頭。換言之,為人父母不是不要稱讚小孩,而是覺察自己的稱讚或不稱讚背後是不是強加了自己的願望與價值觀在孩子身上,狹隘了孩子對自己天分的覺察與發展。

通常父母碰到的兩難是小孩做了壞事的聰明,那到底要不要稱讚呢?不要稱讚吧?這樣會強化他。可是你明明覺得他聰明,身邊的人你也擋不住他的嘴,他就是要說你的小孩聰明,那怎麼辦呢?

我來說一個我兒子的小聰明 (我真的很感謝我的兒子女兒願意讓我把他們的事情拿出來寫)。我兒子在高二的時候非常迷戀NBA,深度的研究美國NBA的動向。有一天他跟我說他有在簽運動彩,而我前夫是在財務上十分冒險的人,他覺得我兒子十場有八場押對,不僅鼓勵我兒子繼續做,還打算加碼讓兒子進場。

我心中大驚,但又不能否認這是一種能力。就算我貶抑這是一種沒有用的能力,他贏錢是一個存在的事實了,不僅贏了錢,他的爸爸還給他當組頭。在這種狀況下,我這個做媽媽的否認這個能力與天份,那擺明了就是跟孩子的自尊對著幹。

其實我兒子跟我講的時候並不是因為他輸了一屁股,而是上課整個都不專心,提心吊膽自己萬一輸了錢,辛辛苦苦累積的錢就付諸東流了。好在平常我們家的氛圍就是每個人都可以犯蠢,講了實話媽媽絕對不會罵 (我幹嘛罵呀?我到現在也都還在冒險幹蠢事),因此他明明知道做了我不會同意的事還是跟我說了。

我跟我的兒子說:「我覺得你透過研究NBA簽運動彩十賭八贏的確是一種能力,和我所知道的股票市場玩家是一樣的。

但是媽媽對你的了解是你不是戰鬥型的人,你看華爾街的人,整個精神的是緊繃的,你覺得你想過那樣的生活嗎?

另外就是我們親戚中也是有十次贏八次,可是一次就把贏的都吐回去。當這種事情發生時,你能夠挺得住那個打擊和不甘心嗎?」

我不去否認兒子的能力。透過收集與分析資料來賺錢不是問題,真正有問題的是這種生財模式。我用引導的方式讓他看到後果,引導他思考要不要過這樣的生活。

事實上我女兒在師大附中的公民課的老師就用過這樣的方法。他讓全班整個學期都在運作標會。一個學期之後,我女兒就決定她以後絕對不要跟會了。我女兒說,現在大家都在學校每天會見面跑不掉,但現實生活裡的標會就不是這樣了,會頭會腳會跑掉,發生了這種事,朋友的感情都會弄壞。再者就是好麻煩。

稱讚從來就不是個問題,而是我們要學會如何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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