剴剴案開庭，社工陳尚潔開庭結束在法警及友人保護下離開法院。廖瑞祥攝

兒福聯盟社工陳尚潔被控疏失害死剴剴，遭起訴一年半來，今（2/23）天首度在法院吐露心聲，她用顫抖的聲音描述，劉彩萱對小孩的愛「演得有多真」。不過，檢察官和法官當庭狂問細節，意外戳破她不僅沒發現剴剴變瘦，連親眼看到遺體時都沒意識到有兒虐，法官問她，當剴剴額頭出現大片瘀青時，劉彩萱有擦藥嗎？陳尚潔卻只含糊回應說有問過原因，法官質疑，為什麼這麼基本的事會盲目相信劉彩萱？她頓時語塞無法回答。

檢方指控，陳尚潔收受新北市政府轉介剴剴出養案，卻未告知剴剴外婆可申請托育減免，堅持將剴剴交給兒盟合作的保母劉彩萱照顧。期間，劉彩萱表示剴剴會講髒話，有自撞頭部、磨牙等異狀，但陳尚潔並未提高訪視頻率，也未更換保母，片面聽信劉彩萱說詞，最終導致剴剴遭虐死。案發後，陳尚潔拿不出工作記錄，反而與兒盟人員討論如何應對檢警，並增補、修改訪視報告。

她相信劉彩萱「關愛孩子」

北院今天開庭，檢察官訊問陳尚潔時，詢問她將剴剴交給劉彩萱照顧時，剴剴的身高、體重各為多少？陳尚潔搖搖頭表示，她現在說不出來。檢察官低頭唸出，剴剴當時83公分、10.8公斤，後續又拿出台大醫院鑑定報告，指剴剴在過了4個月以後，（過世前的）身高、體重甚至比原本掉了1公分、0.2公斤，明顯「生長遲滯」。陳尚潔卻支支吾吾回答，她訪視時看剴剴「有長高」。

檢察官問陳尚潔，是否親眼看過剴剴罵髒話、自摔自撞、磨牙？她低聲回應「沒有」，但又著急補充，她2023年11月訪視剴剴時，恰好與劉彩萱、劉若琳討論到剴剴牙齒的狀況，當時，兩人很真誠地跟她討論，讓她認為，這是真實存在的事件。檢察官不解地問，「所以你是說，你沒有真的看到，但兩人在那邊一搭一唱？」陳尚潔點點頭稱是。

保母劉彩萱虐死剴剴，一、二審均判無期徒刑。資料照。李政龍攝

劉彩萱妹妹劉若琳虐死剴剴，一、二審均判刑18年。資料照。廖瑞祥攝

陳尚潔表示，她曾經打電話給新北市政府社會局樹鶯社福中心社工施盈如，詢問剴剴在周前保母家是否有出現類似狀況，但施盈如卻「不置可否」，還對她說，周保母同時照顧很多小孩，所以不一定有辦法專心在一個孩子身上。檢察官質問，為什麼沒有把剴剴會自摔自撞的事告訴剴剴阿嬤，陳尚潔也喊冤，稱她曾用辦公室打電話給剴剴阿嬤，當時剴剴阿嬤還表示，小孩成長難免「磕磕碰碰」。

檢察官打破砂鍋問到底，指劉彩萱在11月訪視當天，曾傳了幾張剴剴的照片給陳尚潔，其中，可以看到剴剴左手明顯有圓形傷疤，「請問你當天有看到嗎？」陳尚潔坦然說有，但也馬上轉述劉彩萱的說法，指剴剴有「過敏」的狀況，因此，傷疤可能是他自己去摳的。檢察官忍不住搖頭說，「又在怪剴剴自己弄的。」陳尚潔趕緊補充說，劉彩萱其實陸陸續續有和她提到剴剴過敏的狀況，她自認當時有得到合理的說法。

剴剴在周保母家時，還非常健康、活潑可愛，竟慘遭虐死。翻攝臉書北市幼童受虐案-連署嚴懲失責單位。

檢察官也提示對話紀錄，指陳尚潔得知剴剴「磨牙導致4顆牙掉下來」，卻依然沒對劉彩萱起疑，甚至還對剴剴阿嬤說，可能是之前，在周保母處「受到什麼刺激或不平等待遇」，還說自己和劉彩萱都看得「很心疼」，但她仍向剴剴阿嬤保證，劉彩萱會用心照顧好剴剴。

陳尚潔聽完吐露，「我當時是真的這樣相信，她一直以來呈現的樣子，就如同其他人說的，她會表現得很積極，她會說，這不是小孩的錯，說她會繼續用愛保護照顧小孩……。」檢察官質問陳尚潔，「你跟劉彩萱到底是什麼關係？你為什麼會這麼相信她？」想不到，陳尚潔卻說，「這是個很好的問題，我也想問我自己...」

陳尚潔無奈表示，在剴剴之前，她曾經和劉彩萱合作過一次，劉始終表現得很關心孩子、很積極分享孩子狀況的樣子，過程中，沒有人懷疑過照顧者有異狀。「她型塑的很好，我在事後發現，她做了……她做了這些『很恐怖』的事情，我有點不知道怎麼描述…那是一種很可怕的感覺…她有愛的樣子…但是她演得很真……跟她事後的樣子，我是完全沒辦法想像的。」

法官點破她盲點：瘀青就該擦藥

受命法官胡原碩聽完陳尚潔的發言後，表示這個案件只要她早一點起疑，就有可能避免悲劇，問她是否曾懷疑過劉彩萱虐童？陳尚潔卻說，她從來沒懷疑過，強調劉彩萱會主動提到剴剴的狀況，也會提供相對應的說明，甚至在剴剴過世當天，還很自責自己「不該硬要剴剴把那瓶奶喝完」。

胡原碩不禁詢問陳尚潔，「你到底是什麼時候才確信這是兒虐？醫師告訴你的時候嗎？」想不到，陳尚潔卻搖頭。胡原碩不解地說，「在你看到剴剴傷勢，還拍了照片以後，你還沒發現這是兒虐嗎？」陳尚潔語帶崩潰地說，事發時她真的很混亂，依她過去的理解，和當天看到剴剴的樣子，真的差距很大。

北院審理剴剴案社工陳尚潔案，藝人郁方（黑衣）和「兒少守護行動團體」總召張瓦力（白衣）再度到場聲援。讀者提供

陳尚潔否認盲目相信劉彩萱，強調自己作為一名出養社工，在評估孩子的狀況時有不同面向，一是孩子原生家庭的疾病史或不良習慣，二是孩子過往被照顧的狀況。她說，剴剴容易緊張焦慮、身體緊繃，當時剴剴轉交給劉彩萱的當天，周保母和剴剴阿嬤都到交接現場來，她在過程中，有看到剴剴丟玩具時被周保母打了手，劉彩萱也有反映這個狀況，更提到剴剴臉上有小疹子。

由於交接的現場發生這些事，後來劉彩萱向她反應剴剴會自撞牆壁、懷疑是周保母教養「太嚴厲」時，她沒有立即想到，可能是劉彩萱虐童。

陳尚潔還強調，她沒有懷疑或通報兒虐，是因為她和社福中心社工、保母都是社會安全網的一環，她對於其他專業人士具備高度信賴，怎麼也想不到會有人利用她的信賴，做出如此可怕的行為。

剴剴案開庭，社工陳尚潔開庭結束在法警及友人保護下離開法院。廖瑞祥攝

但胡原碩不太接受這套說辭，直言剴剴在9月訪視時額頭就有大片瘀青，「劉彩萱有擦藥嗎？你有做什麼事嗎？」陳尚潔表示她有向劉彩萱瞭解情況，但沒有擦藥。胡原碩不解地問，「那是頭部欸？」陳尚潔又補充，劉彩萱說剴剴之前也會撞到同一個位置，但他看起來沒有特別不舒服。胡原碩挑起聲音說，「他看起來很不舒服啊！這麼大片的瘀青欸。」

陳尚潔弱弱地回應，指自己的意思是，剴剴沒有看起來精神不好，瘀青不是傷口，應該會慢慢好起來。胡原碩則說，「連我們沒受過兒虐訓練，都知道要帶他去擦藥，你不用確認他有沒有顱內出血、腦震盪，甚至也沒擦藥，這對你來說是正常的嗎？」胡原碩追問，「劉彩萱提過的這些前提，會造成你判斷這件事情跟常人不一樣嗎？到底為什麼要盲目相信劉彩萱？這才是我們這個案子所要探究的事情。」

陳尚潔一時語塞，無法回答。

剴剴戰士今日也在法院外抗議。廖瑞祥攝

剴剴戰士今日也在法院外抗議。廖瑞祥攝

陪席法官趙書郁則質疑陳尚潔，「你覺得自己是很容易相信別人的人嗎？」她有點躊躇地說，「我覺得好像有一點…」趙書郁又問，「你也相信專業，但你也是專業吧？」陳尚潔回答，「我在收出養領域有知識和專業…」

趙書郁最後問，「當你的專業和別人的專業有矛盾時，為什麼你總是選擇相信別人？」趙書郁直言，本案要討論的是，社會安全網究竟為何會漏接一個孩子，而社會安全網不應該是每個人都相信別人，最後誰都沒接住。」

院檢今天狂追猛問陳尚潔近5個小時，整個訊問程序才終於結束，北院預計於2/26開庭進行最終辯論。陳尚潔離開北院時不發一語，聲援的剴剴戰士則大罵「枉為人母」、「重判陳尚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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